前言: 曾惠贤是作者吴庆康博士的妈妈。

自小我就知道妈妈有一只强有力的手。不是一双,是一只。
几十年来,她用这一只手养大我和兄姐,洗衣、煮饭、扫地、带孩子,没有一件事是她做不来的。等我们长大了,她又继续用这一只手带大孙女。年纪越来越大,那只手依旧有效率,有力气,一只手当两只用,真的很了不起。
妈妈的另一只手没什么力,好像是因为童年的一场病导致手臂异常,所以我从懂事起就习惯了她用一只手做事的模样。
她教我读书写字,带我逛书局,煮我爱吃的菜,都是靠那只“万能手”。几十年来,这只手比一般人付出多一倍的力气,从不休息,却从没听她喊过累。
我印象中,她从没抱怨过哪怕一次——哪怕腰酸背痛,哪怕不舒服,也没说过“手酸”。反观我自己,或其他年轻人,常常嫌这也重那也提不起,更让我觉得妈妈的手简直神奇。
有时我会想,妈妈的手是不是金刚臂,百毒不侵。就拿洗衣服来说,现在要我把衣服拧干都嫌费劲,但她几十年来用一只手都能轻松做到。她看起来“毫不费力”,但我知道,那背后一定很不容易。
我相信,那是我们这些孩子——甚至包括宠物——给她的力量。而她又把那份力量,全都灌注在这一只手上,让我们的成长岁月变得温暖又踏实。
当然,我也曾被妈妈打过,虽然不记得是什么事了。那只平时温柔有力的手,打在身上是有点疼的。那一刻会觉得她的手特别大,也有点“庆幸”她的另一只手能休息。但长大以后,我懂得了,那是妈妈用刚刚好的力道,适时地“管教”了我们,让我们不至于误入歧途。

小时候,我其实喜欢牵着妈妈那只没力的手。那种感觉,不只是她牵着我,更像是我也在牵着她。如今妈妈年纪大了,我们都会在她上下楼梯、进出车子、过马路时自动扶着她。角色在时光中悄悄对调,偶尔让人感慨,但她的手,依然很有力量。当她紧紧握着我们的手借力时,那种久违的亲密又回来了。
后来妈妈照顾几个孙女,甚至近年与几个曾孙玩乐,还是那一只手,在几个调皮小鬼的成长岁月里举足轻重。虽然今年90岁的她不再做那么多家务,但她的手,依旧是家里的灵魂。
我从没问过妈妈关于她那只没力的手。不是不关心,而是这已经是我们熟悉的日常,根本无需多说。当然,我们全家人,永远感激妈妈那一只辛苦了一辈子的手。
注:此文收录于吴庆康博士配合2025年莱卡摄影展《有手有脚》出版的同名摄影文字集《有手有脚》。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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