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1岁,对常人而言已是收步看云的年纪。对邱瑞昭而言,却正是再度整靴扣带的时刻。他那双干练、结实而少有伤痕的腿,仍在接受高海拔的邀请,朝天与地交汇的棱线一步步逼近。

邱瑞昭走过地球上无数高山险峰。他的脚,曾踏上珠穆朗玛峰之巅,也曾在极地深夜挣扎求生。这双腿,30年来不仅支撑他跨越冰雪与乱石,更走出一段人与自然、人与身体之间深沉而宁静的对话。
邱瑞昭说:“登山最伤的地方,往往是膝盖,特别是膝盖骨。”邱瑞昭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说的是别人的身体。他攀登超过30年,经历过几次摔跤,所幸未有过致命伤。
这不是幸运使然,而是他始终如一的生活方式。他没有特别补充营养,也不依赖定期体检。维持双腿状态的秘诀只有一句话:“继续爬山。”
他从小就喜欢在户外活动——骑脚踏车、踢球、游泳。“我小时候就不太待在家。”这份自幼锻炼出的灵活与坚韧,为日后登峰造极打下不被察觉的根基。
很多人以为攀山最难的是往上爬,其实最大的考验藏在下山。“下山用的是不同的肌肉,膝盖压力特别大。” 邱瑞昭总穿高筒登山靴,因为那可以护脚踝,不容易扭伤。更重要的是,它能支撑不同地形的动作转换,也能抵御酷寒。
他在北极探险时,曾有三根手指遭遇冻伤,但脚趾却奇迹般安然无恙。“这些地方离心脏最远,冷的时候,身体会先关闭外围的循环系统。”
最惊险的一次发生在西藏一座8000米高峰。他与伙伴没有氧气瓶、没有夏尔巴协助,深夜才归营,体力耗尽到出现幻觉。虽然他的体力已经远远超越极限, 最后能平安归来,靠的是那一晚的好运气——风雪没有来。

这双脚教他的,不只是坚持,还有适时的退让。“不是每座山都必须登顶。我曾在很多山上选择折返。”邱瑞昭淡然地说,“我能活到今天,是因为我学会了在对的时候转身。”
如今,他已是职业登山向导,陪伴来自不同背景、不同目的的人走入山林。他观察每一个人的脚步,也倾听每一双脚的声音:“每个人上山的理由都不一样,但脚下的每一步都是真实的。”
“谁知道哪一天,我的脚真的爬不动了?但在那天到来之前,还是多爬一点吧。”他笑着说。
他知道,总有一天,这双脚会停下。但在那之前,它还想走远一点,看多一点,再试一次风雪,再听一次风声。
是的,那双从未喊疼,从不退缩的脚,还在路上,奔向更多未知的山峦。那不仅是他与山的约定,更是人与命运之间,一次次沉默却坚定的告白。
这双腿,似乎还留着几座山要去攀爬。
注:此文收录于吴庆康博士配合2025年莱卡摄影展《有手有脚》出版的同名摄影文字集《有手有脚》。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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