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座嘉宾：北京企业家张湛蓝

如果不是2020年3月23日晚上11点59分，新加坡进一步收紧边境管制，张湛蓝（Marion Zhang）一家人的人生，或许会走向另一条路。

那一年，他们原本只是到日本滑雪度假。疫情突然暴发，一家人没有按原定计划返回北京，决定暂时留在日本观望，没想到这一留就是两个月。随着各地边境陆续收紧，他们开始寻找下一步的去处。

一家人当时持有新加坡长期居留准证，收到入境批准后，立即买下五张从东京飞往新加坡的机票。飞机降落后，他们才知道，自己赶上了一道即将关闭的门。就在那一天晚上11点59分，新加坡进一步收紧边境管制。

“如果当时错过那一班飞机，或者那一班航班被取消，我们一家人的命运可能完全不一样。”

六年多以后，来自北京的张湛蓝坐在红旗E-HS9的后座，说起这段经历，依然觉得带着几分戏剧性。她在医疗设备行业做了25年，经营的包括CT、磁共振、血管造影及临床检验等医院使用的医疗设备，事业版图主要在大中华区，生活却因为那一班从东京飞来的航班，慢慢移到了新加坡。

我们坐着的红旗，同样来自中国，也正在新加坡展开另一段路程。车子沿着新加坡的道路平稳前行，宽敞的后座隔开了外面的车流和声响。这一路谈下来，张湛蓝与红旗之间，倒有一些相似的课题：离开熟悉的地方以后，如何在新的环境找到自己的位置，又如何让别人重新认识自己。

张湛蓝笑着说：“这就是我们跟新加坡的缘分。”

心安之处

来到新加坡之初，他们并没有决定长住。北京的学校改为线上教学，三个孩子每天各自在电脑前上课。一家人不断告诉自己，再等两个月，再观察一阵子，等情况好转便回去。

可是孩子长期留在家中，学习和生活逐渐失去规律，他们意识到不能再无止境地等下去，于是开始替孩子申请新加坡的学校。当三个孩子陆续获得入学资格，每天早上背着书包出门，下午再按时回家，张湛蓝的心第一次安定下来。

“虽然大家都戴着口罩，但我看着他们早上去学校，下午正常回来，那一刻，我觉得够了，不要再动了。”

连续几个月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，一家人想要的已经很简单。孩子能够上学，大人能够工作，一家人照常吃饭、生活，她便觉得可以留下来了。“那一刻，我觉得，我心安处是我家。”

后来，一家人取得新加坡永久居民身份，张湛蓝把原本就读国际学校的孩子转进邻里学校。她希望他们不只住在新加坡，也真正进入这里的日常，与本地孩子一起学习和生活。几年下来，孩子保留着北京成长的痕迹，也自在地融入新加坡的环境。

六成人生

张湛蓝的事业重心一直在北京，即使长期生活在新加坡，她仍需要频繁往返两地。我问她如何平衡事业与家庭，她的回答很直接：“我对事业和家庭，都只要求60分。”

她说的60分不是敷衍，而是不要求自己在每一个角色里都拿满分。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有限，事业做得再好，也不可能同时把家庭的每一件事照顾周全，只要没有偏离最重要的责任，她愿意接受有些事情只能做到60分。

三个孩子从小便知道母亲工作忙碌，也明白她为什么经常出差。张湛蓝在意的不是每天陪伴多少小时，而是人在家里的时候，能不能把注意力留给家人。家人的理解让她可以继续经营事业，每一次从外地回来，她也重新回到母亲和妻子的生活里。

频繁出差需要体力，也需要稳定的作息和情绪，因此健身不是为了外表，而是让身体跟得上她的生活。“我要确保自己体能好、身体好，在各种出差和不同时间表下，依然保持健康和精力。”

独处有时

疫情期间，张湛蓝并没有停止往返中国。由于国际航班一度无法直飞北京，她必须从其他城市入境，完成隔离后再返回北京，前后经历六次。

隔离最难熬的，并不只是被关在一个房间，而是原有的生活规律突然消失。没有办公室和日常行程，她必须重新安排每天的时间，坚持运动，与外界保持联系，也让工作继续。

她把那段日子形容为一种心性的训练，过程并不轻松，后来再说起，却觉得六次隔离没有白过。“每一种场景，都是一种学习，你真的要面对自己。你在里面怎样熬过去，对自己都是成长。”

久而有信

张湛蓝的公司在2001年正式成立。25年过去，已经从最初的医疗器材贸易，发展为涵盖销售、金融方案、物流、培训和售后服务的一体化平台，业务主要集中在大中华区。

“我们早就不只是做买卖。我把自己定义为服务商，销售只是服务的开始。”

她把自己的企业比作医疗设备行业的4S店。医院买下一套设备以后，供应商能不能长期提供技术与售后支援，比完成一笔交易重要得多。“最后建立的，其实是一种确定性。客户相信你的技术，相信你的服务，也相信遇到问题时，你会在那里。”

医疗设备关系到诊断与治疗，合作可能经过多年才建立，一次严重失误却足以失去客户的信任。做了25年生意，张湛蓝衡量一段客户关系的方式很实际：下一次需要设备或遇到问题时，对方还会不会打电话给她。

她进入医疗行业时，中国市场仍以成熟的国际医疗品牌为主。后来这些企业陆续在中国设厂，本地研发和制造能力逐年提高，她也亲眼看着中国企业从跟随国际品牌，到开始拥有自己的技术和产品。

“以前外界可能觉得中国只是学得快，擅长拿来主义。现在很多行业已经成为并跑者，有些领域甚至已经是领跑者。”

生产规模和价格可以帮助产品打开市场，走进另一个国家以后，核心技术、原创能力、品质和服务都要接受新的检验。张湛蓝在医疗行业亲历的变化，这些年也出现在中国汽车工业。中国品牌走出去，价格之外，设计、技术、品质、文化和服务，都决定它能够走多远。

由此向外

中国拥有庞大而多样的临床需求，为医疗设备研发和技术改进提供了大量实际经验。张湛蓝说：“如果一套设备能够满足中国市场复杂而多样的需求，它也有机会满足国际市场大部分客户的需要。”

她正在考虑把优秀的中国医疗设备带到新加坡，再以这里为基地进入东南亚市场。国际医疗品牌早已在新加坡扎根，她更感兴趣的，是经过中国市场验证的技术，能不能从这里继续往外走。

张湛蓝希望从新加坡把中国医疗技术带进东南亚；红旗从中国来到这里，也进入一个汇聚众多国际汽车品牌的成熟市场。新加坡市场不大，却连接着东南亚，也聚集来自不同国家的消费者。张湛蓝把这里看作事业下一程的起点；对红旗而言，这里也是海外消费者重新认识它的一扇窗口。

过去许多人认识红旗，是因为它超过六十年的历史，以及与中国国家礼宾紧密相连的形象。到了E-HS9这一代，红旗以新能源科技、当代设计与原有的文化辨识度，重新面对另一代消费者。“东方豪华”也有了新的表达，不是简单搬用传统符号，而是如何把东方审美带进一辆现代汽车的设计、工艺与气质。

张湛蓝看一个品牌，很在意有没有自己的性格。“有些品牌，你一看就知道是它，没有任何犹豫。这样的品牌基因非常强。”

她特别留意中国传统工艺，也喜欢看一些曾经淡出日常生活的手艺，怎样重新进入当代设计。眼前这辆E-HS9，直瀑式格栅有很高的辨识度，贯穿车身的红色元素延续了红旗的品牌印记，整体设计保留了一份庄重。她看到的，是一种没有刻意隐藏来处，也没有停留在传统形式里的东方表达。

“东方的东西，是柔中有刚，刚中有柔。它是多面性的。”张湛蓝认为，中国品牌走向国际，不必把自己变得更像别人。自己的文化和设计语言可以保留，技术、品质和服务则必须接受不同市场的检验。她经营医疗设备看的是客户下一次还会不会回来；红旗来到新加坡以后，同样要经过市场与时间的检验。

成功之后

事业经营了25年，家庭美满，三个孩子健康成长，张湛蓝是否认为自己已经成功？

她没有马上回答。成功对她来说，并不是一个可以用单一数字衡量的词。从企业角度，营业额、利润、估值和财富积累，当然都是衡量成败的方式；但放到一个人的人生里，标准便复杂得多。

张湛蓝说：“我能够以一个女性的身份，拥有自己的事业，也拥有幸福的家庭和三个健康的孩子。全部加在一起，我可以说自己是成功的，但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。”

张湛蓝知道，不少事业成功的女性在家庭层面付出了很大代价。自己能够在长期经营企业的同时，依然拥有一个完整而温暖的家庭，对她而言，有自己的努力，也有命运的眷顾。她对成功的定义，也随着年龄而改变。年轻时，成功意味着财富积累、公司估值、行业地位，也意味着要比别人更强。

“那时候永远是在跟别人比，要争，要赢，要成为行业里最厉害的。”

如今，张湛蓝关注的是健康、生命质量、家庭关系，以及跟随自己多年的员工能否过得安稳。看一家企业，她也不再只看一时有多热门、拥有多少流量，而是经过十年、二十年以后，客户还会不会回来，同行是否依然认可。

“现在有很多生意像奶茶效应，火了两三年，突然就没有声音了。要把企业和品牌做长久，需要持续投入，也不能只有短期的利己主义。”

这也是张湛蓝看红旗的角度。红旗走过六十多年，在中国汽车工业中一直有特殊的位置。过去，它更多让人联想到国家礼宾、历史与身份；进入新能源与智能化时代以后，这些历史如何进入当代产品，又如何让新的消费者愿意认识和选择它，成为另一道考题。

E-HS9体量不小，设计、空间、舒适、科技，以及红旗原有的品牌历史，共同构成它今天面对市场的方式。上市时获得多少注意是一回事，多年以后，消费者是否依然信任这个品牌，愿不愿意再次选择，更接近张湛蓝做了25年生意以后在意的事。

张湛蓝自己的公司也是如此。25年过去，企业还在继续；她离开北京时，员工知道该往哪里走；三个孩子逐渐长大，也知道家在哪里。红旗走过六十多年，如今驶入新的时代，也来到新的市场，接下来要走多远，最终仍要交给时间。

张湛蓝依然在北京与新加坡之间飞行，也还在筹划新的市场。只是年轻时那艘一心往前冲的快艇，如今已经不是她最想成为的样子。

“我希望自己像一个定海神针，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。因为有我，他们心里会有确定性。”

做了25年企业，她最后用来形容自己的，不是速度，而是一枚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