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有声，爵士不息：梁利安的JASS之路

新加坡爵士协会（Jazz Association Singapore，JASS）今年十岁。

2026年9月26日，JASS将在成立十周年当天举行慈善晚宴“When You Wish Upon A Star – A Decade ofDreams”。十年过去，当年几个创办人的一些想法已经成为固定的演出、乐团和培育计划，也有一些仍在继续。趁着十周年，我们访问联合创始人梁利安，她谈JASS走过的十年，以及新加坡爵士乐接下来还可以走多远。

2016年的新加坡并不缺爵士乐，也不缺优秀的爵士音乐人。梁利安记得，当时缺的，是一个可以把人聚拢起来的平台。她与爵士音乐大师杰里米·蒙特罗（Jeremy Monteiro）、赵善銓（Albert Chiu）、林建鸿博士（Dr Edmund Lam）等人都有这样的共同想法，希望音乐人有更多演出的机会，年轻人得到培养，也让更多人认识和喜欢爵士。

梁利安说：“从一开始，我们的目标就不只是办音乐会。我们希望建立一个更完整、更有活力的新加坡爵士音乐环境。”

这个当初为了爵士而成立的协会，现在已经有了专业的JASSO新加坡爵士协会乐团、JASSYO!青年乐团、奖学金、教育项目、音乐节和社区活动，也曾与Randy Brecker、Tina May、Laura Fygi、Roberta Gamberini、Carmen Bradford、杜丽莎（Teresa Carpio）等国际音乐人合作。

走到十周年，梁利安关注的不只是已经完成了什么，还有接下来的一些问题：十年以后，新加坡还有没有人愿意听爵士，有没有年轻人愿意把爵士当成职业，这座城市会不会有属于自己的爵士音乐作品？

一路成形

JASS成立之初，最想做的，是为音乐人创造更多机会。十年下来，这些机会有了不同的形式。

JASSO提供专业演出平台，JASSYO!让年轻乐手进入爵士乐团，奖学金计划至今支持14名年轻音乐人继续深造。Lion City Jazz Festival让年轻乐手与本地及国际音乐家学习和同台，JASS Pinnacle展示本地爵士作品，Singaporeana进一步把焦点放在新加坡创作；Jazz for Kids则把爵士带到更小的孩子面前，让他们从小接触这种音乐。

梁利安谈起这些计划，没有把重点放在规模。她记得年轻音乐人得到机会，也记得有些观众原本因为认识某个歌手、某一首歌而来看演出，最后却发现了另一个本地音乐人，甚至喜欢上一首原创作品。

“对我来说，最感动的有时候不是最大的音乐会。看到年轻音乐人得到机会，我会非常开心；看到观众第一次发现爵士乐的魅力，也让我很感动。”

这十年，她也看着JASS慢慢长成当初没有完全预见的样子。专业乐团之外，有了青年计划、奖学金、教育项目、音乐节和公益活动，协会与音乐人的关系，也不再只维系于一场演出的开始与结束。

梁利安说：“真正让我感到欣慰的，是一路上，我们为多少人带来了希望、机会和启发。”

听者同行

梁利安认为，今天的新加坡观众，比十年前听得更广。

大乐团、爵士演唱、现代爵士、即兴演奏、亚洲音乐元素和原创作品，过去十年陆续出现在JASS的节目里。有人从自己熟悉的歌手开始，有人因为一首听过的歌走进音乐厅，却在一场演出中接触到原来并不熟悉的音乐风格，甚至开始留意本地爵士音乐人的作品。

梁利安认为，培养观众需要很多年，让大家不断接触不同音乐家、不同风格和不同文化。十年下来，一些观众也跟着JASS一起成长，从听熟悉的，到愿意听不熟悉的；从认识爵士，到开始寻找新的作品。

音乐人的培养也一样。年轻人需要课堂，却不能只有课堂；需要练习，也需要真正站到别人面前演奏。与国际音乐家一起排练和演出时，他们接触的不只是技巧，还有即兴、舞台反应，以及音乐人之间怎样听见彼此。

梁利安说：“年轻音乐人需要学习的机会，他们也需要演出的机会，更需要有人相信他们。”

JASS设立青年乐团和奖学金，也正是希望这些机会可以延续下去。至今14名奖学金得主各自走上不同的音乐道路，其中不少已经在新加坡和海外继续发展。对于一个年轻音乐人而言，一次机会能把他带到哪里，往往要很多年以后才看得出来。

疫情考验

十年间最难的一段，是疫情。

2020年，现场演出突然停止，对以舞台维生的音乐人来说，失去的不只是演出，还有收入。JASS在疫情期间推出JASS@Home，让音乐人继续演出，观众也可以在家里继续听音乐；同年10月成立JASS Crisis Fund，后来改名为JASS Support Fund，为面对经济困难、严重疾病或生活突变的音乐人提供援助。

那段时间也改变了梁利安对“支持音乐人”的理解。她解释：“我们明白到，JASS的责任不能在一场音乐会结束以后就结束。每一个舞台上的音乐人，都用了很多年的时间学习和发展自己的音乐。”

疫情之前，支持音乐人往往首先想到演出机会；当舞台全部停下来以后，音乐人的生计和现实处境也变成协会必须面对的问题。JASS的角色因此有了变化，除了创造演出机会，也开始在音乐人面对困难的时候提供实际援助。

这些现实没有随着疫情结束而消失。艺术机构需要资金，也需要管理、合作伙伴、捐赠者、义工和长期愿意买票的观众。梁利安坦言，在新加坡为艺术筹款一直不容易，有些人甚至觉得爵士是一种奢侈。

“但是我觉得音乐并不是奢侈品。音乐是文化的一部分，它也可以带给人快乐、希望和力量，也可以让人与人更亲近。”

本土原创

走过第一个十年，梁利安为JASS下一个十年提出的一个重要方向，是原创。

2023年，JASS推出Build Your Legacy Through Jazz“以爵士传承梦想”计划，鼓励本地作曲家创作自己的作品，也逐步累积属于新加坡的爵士曲库。

谈起这些作品，梁利安用了一个很美的比喻：“每一首原创作品，都像是一张用音乐谱写的照片，记录着一个故事、一段回忆，或一种情感。多年以后，人们依然可以透过这首作品，重温当时的感动，并把这些故事一代一代传承下去。”

爵士来到新加坡已经很多年，但Jazz in Singapore与Singapore Jazz，并不是同一回事。梁利安希望接下来走的，就是两者之间这段路。新加坡有不同文化、语言和音乐传统，这些原本就在生活里的声音，可以进入本地音乐人的创作，写自己的故事和回忆。

“我希望我们可以慢慢从‘Jazz in Singapore’走向‘Singapore Jazz’，也就是从‘爵士乐在新加坡’，走向‘属于新加坡自己的爵士乐’。”

“Singapore Jazz”不会在几年之间形成。作品一首一首写，音乐人一代一代成长，本地爵士的面貌也会随着这些累积逐渐清楚。

梁利安把第二个十年的方向归纳为三个：继续培养下一代音乐人、培养下一代爵士观众，以及发展新加坡自己的爵士音乐和身份。

再约十年
JASS十周年慈善晚宴中文取名“星愿成真——梦想十载”。杜丽莎担任特别嘉宾，与杰里米·蒙特罗、JASS乐团及本地爵士音乐人参与演出。

梁利安说，这个主题与JASS十年前的起点有关：“JASS本身就是从一个梦想开始的。十年前，我们有很多梦想，希望帮助音乐人、培养年轻人才、发展观众，也希望把世界各地优秀的音乐家带到新加坡。今天，一些梦想已经实现。”

还有一些，留给下一个十年。梁利安已经想到2036年。那时候，她希望新加坡有更多本地音乐人走上国际舞台，更多年轻人通过JASS成长，也累积了一批属于自己的爵士作品。她也希望到了那一天，JASS已经有新一代领导人接棒，让这个组织不再依靠最初的创办人继续走下去。

她说：“对我来说，真正的成功，就是有一天JASS不再只是属于创办人和利益相关者。JASS属于新加坡。”

年轻一代已经开始出现。梁利安提到李安祈(Lee Ann Gie)和方玮（Sean Hong Wei），他们今天能够接受更深入、更系统的爵士教育与训练，而杰里米·蒙特罗和Louis Soliano那一代音乐人，当年更多是在聆听、演奏和摸索中成长。两代音乐人的学习路径不同，却也让她看到新加坡爵士正在累积自己的基础。

她所期待的“Singapore Jazz”，也不只是在作品中加入新加坡元素。多元文化、不同音乐影响和生活在这里的故事，可以慢慢形成一种能够辨认的声音；与此同时，本地音乐人也应该有能力站上纽约、东京或伦敦的舞台，与世界各地的优秀爵士音乐人并肩演奏。

JASS过去制作的“Kaleidoscope”和“Singaporeana”，已经尝试寻找这样的本土声音；JASSO在美国内华达州里诺（Reno, Nevada）举行的Jazz Education Network大会获得Excellence Award，则让梁利安看到另一种可能：新加坡爵士既可以有自己的身份，也可以达到国际专业水准。

十年前，JASS从一个梦想开始。十年后，舞台、乐团、年轻音乐人和原创作品都已经出现。梁利安等待的下一步，是有一天，当人们说起“Singapore Jazz”，已经知道那是什么声音。